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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黍离之悲”与怀古伤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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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期:2014年03月05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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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黍离之悲”与怀古伤今

      上海浦东外国语学校    岳化宇

(浦东新区华佗路225号  邮编201203  手机13817399431)

 

“彼黍离离,彼稷之苗。行迈靡靡,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,不知我者,谓我何求。悠悠苍天,此何人哉?”

 

“离离”——深茂的样子。此诗选自《诗经∙王风∙黍离》。一说是西周周幽王内政昏乱,外受犬戎侵犯,被迫东迁洛阳。一西周大夫行役路过镐京,看到埋没在荒草黍稷中的旧时宗庙遗址,有感于周室的被颠覆,悲伤而作《黍离》。这首诗两千年来不断被传唱着,延伸为一个心系国家兴亡的士大夫、一个有良知的人看到心中的理想大厦坍塌、埋没于苗草中时不可遏止的悲悼之情。因而,“黍离之悲”也就成为是一种深切的凝聚了国仇家恨和遗民沉郁悲怆的情志的“黍离情结”,而托草木寄兴、“物是人非”则成为历代怀古咏史类诗词借古讽今的传统表现手法。

 

《山房春事》  (唐)岑参

梁园日暮乱飞鸦,极目萧条三两家。

庭树不知人去尽,春来还发旧时花。

这是一首吊古之作。梁园又名兔园,俗名竹园,西汉梁孝王刘武所建,故址在今河南省商丘县东。周围三百余里,奇树异果,珍禽异兽遍布其中,热闹非凡。梁孝王曾于此设宴,枚乘、司马相如等应邀前来。而现在,当年“声音相闻”、“往来霞水”(枚乘《梁王兔园赋》)的各色飞禽不见了,宫观楼台也已荡然无存。满眼只剩萧条冷落,无知花树遵循自然规律,偏在这一片萧条之中依然开出当年的繁花。

 

《台城》  (唐)刘禹锡

台城六代竞豪华,结绮临春事最奢。

万户千门成野草,只缘一曲后庭花。

建康乃六朝古都,一直为宫廷所在地和皇公贵戚的活动中心,这里歌舞饮宴,竞相奢靡,可谓繁盛至极,最末的那位陈后主更甚。他在豪华的台城里,营建了结绮、临春、望仙三座高达数十丈的楼阁,整天倚红偎翠,不理朝政,还自谱新曲《玉树后庭花》,填上淫词,让数以千计的美女边歌边舞。可不料笙歌未彻,隋兵已临都门,楼上红灯,楼下战火,连成一片。金粉南朝就在这靡靡之音中结束了。以前的繁华鼎盛之地,而今野草丛生,荒凉破败。诗歌语言浅显,却蕴藉含蓄,历史兴衰之感扑面而来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《春草官(唐)刘长卿

                 君王不可见,芳草旧宫春。

犹带罗裙色,青青向楚人。

春草宫是隋炀帝所建的离宫。他好诗文、创科举、征高句丽、平土谷浑、灭陈后主、开大运河,千秋功业有利于民,只是他的“南征北战竭民力,予雄予智失民心”的暴虐,没有和百姓的幸福感统一起来,所以才会有“巍焕无非民怨结,辉煌都是血模糊”的说法,也换来被逼缢死的结局。刘长卿面对久已消沉的隋宫废殿遗墟,首句发出“君王不可见”的感慨,这既是对历史法则的深刻揭示,也是对暴君隋炀帝的鞭笞。昔日豪华的楼台亭阁早已不见,唯有茂盛的“芳草”在“旧宫”废墟中迎着春日疯长着,一年一度草木枯荣,见证着英雄走向末路的历程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《吴宫》(唐)  陆龟蒙

    香径长洲尽棘丛,奢云艳雨只悲风。

吴王事事须亡国,未必西施胜六宫。

    作者把眼前吴宫的凄凉景象与昔日进行了鲜明对照:“香径”是春秋时吴国馆娃宫美人采香处,“长洲”即“长洲苑”,吴王狩猎之地。“香”“奢”“艳”字写出昔日吴王荒淫腐朽的事实,每件事都为亡国埋下了祸根,吴宫变“荆丛”的结果也水到渠成,因而不能归罪于“女祸误国”。“悲”字是作者的感觉,移情于物,使“风”染上了感情色彩,增强了诗的批判性。前车之覆,后车之鉴,晚唐的陆龟蒙借吴王夫差的酒杯,浇晚唐的块垒,怀古喻今,蕴含深远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《扬州慢》  (南宋)姜夔

淮左名都,竹西佳处,解鞍少驻初程。过春风十里,尽荠麦青青。自胡马窥江去后,废池乔木,犹厌言兵。渐黄昏,清角吹寒,都在空城。杜郎俊赏,算而今重到须惊。纵豆蔻词工,青楼梦好,难赋深情。二十四桥仍在,波心荡、冷月无声。念桥边红药,年年知为谁生?

此词有小序为证:“淳熙丙申至日,予过维扬,夜雪初霁,荠麦弥望。入其城,则四顾萧条,寒水自碧。暮色渐起,戍角悲吟,予怀怆然,感慨今昔,因自度此曲。千岩老人以为有黍离之悲也。”姜夔生活的时代,金人南侵,焚掠蹂躏灾祸之惨重,词人记忆犹新。歌吹十里繁华扬州的荒凉残破,痕迹也十分明显。空城四顾萧条,是当时使姜白石心灵瑟缩抽搐的可怖实景,他的“过春风十里,尽荠麦青青”也驻留了历史时空的凄凉一幕。

 

 

(此文发表于《中学生阅读》2013.7-8合刊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