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尔斯鲁厄大学（预科）招考官伯纳德“上海孩子的数学还不够好”
文/周一妍 摄影/殷子
2012 年 7 月，卡尔斯鲁厄大学特意为中国高中毕业的申请者安排了一场笔试。通过阅卷，招考官伯纳德发现，中国学生在数学创新解题能力上还存在缺陷。此外，上海学生数学知识储备上的不足，“上海高中毕业生的数学水平还不够好，相当于德国9年级的水平，德国 10 年级至 12 年级涉及高等数学的部分内容，上海高中生没有学。”
戴姆勒汽车公司的创始人之一卡尔·奔驰曾说：“我这一生中所取得的成功和灵感，都应该归功于当年在卡尔斯鲁厄大学打下的良好的基础。”
卡尔斯鲁厄大学是德国历史最悠久的工业大学，创立了德国第一个机械制造系和第一个计算机系，曾出过 5 个诺贝尔奖得主。该校能源工程硕士毕业的中国校友廖宇曾这样写道：“经常有人问我：你从德国哪所学校毕业？我说：卡尔斯鲁厄大学。如果问话的人是个德国人，多半会笑道：很牛啊！Elite-Uni！但如果问话的是中国人，通常会说：对不起，这学校我没听说过。”
正是这样一所不为中国人熟知的学校，却培养出许多德国精英人才，比如汽车之父卡尔·奔驰、“氢弹之父”爱德华·泰勒，德国最大的主题公园之一“欧洲乐园”创始人埃米尔·冯·斯科达，世界 500 强之一的蒂森克虏伯股份公司的创始人奥古斯特·蒂森。卡尔斯鲁厄大学其德文缩写“KIT”，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美国著名的麻省理工学院的英文缩写“MIT”。
其实，这所学校跟中国也颇有缘分。根据“维基百科”介绍，1987 年，中国第一封电子邮件被发送往卡尔斯鲁厄大学。从 1991 年 1 月起，中国的顶级域名.cn 初级服务器由卡尔斯鲁厄大学管理并运行，一直到 1995 年 5 月。
在过去，无论是卡尔斯鲁厄大学还是与它齐名的亚琛工业大学、慕尼黑工业大学等德国名校，大多在中
目前，负责招考的考官伯纳德（Bernhard Krittian）居住在上海，2011 年从卡尔斯鲁厄中学退休后，他前往上海曹杨二中德文班担任教学顾问，同时接手卡尔斯鲁厄大学（预科）在内地的招考工作。伯纳德说，之所以在中国举办笔试，跟目前中国学生申请德国学校人数增多，“低龄化”趋势明显不无关系。
根据德国联邦统计局 2012 年 12 月发布的消息，中国已成为德国外国留学生中的最大群体。2011 年的外国留学生总数为 25 万人，其中中国留学生约 2.5 万人，占近 1%，其次是俄罗斯和奥地利留学生。
统计局官员表示，中国留学生比例较高，归因于中国与德国高校合作的不断深入。
根据德国《世界报》、《法兰克福汇报》的报道指出，中国学生选择专业上倾向性明显。例如，45% 的中国学生选择与工程学相关的专业，这一比例在德国留学生中只占 21% 左右。
德国理工科学校究竟喜欢怎样的中国学生？伯纳德的回答是：“个性独立，德语出色。我们需要的是会灵活解题的聪明学生，而不是题海战术培养出来的解题机器。
“中国学生的数学创新解题能力上还存在缺陷”
伯纳德告诉记者，常规情况下，只有获取高考成绩，在中国“211”工程院校就读一个学期以上的学生才具有德国高校的入学资格，申请者须通过德国使馆文化处留德人员审核部(APSAkademischePrüfstelle)的审核（包括鉴定学历的真实性，并参加 20 分钟书面准备和 25 分钟面谈）。获得审核证书后，按照学校规定的材料和德语水平证书，申请学校一般夏季学期 4 月上旬开课，需在 1 月 15 日前递交申请材料, 冬季学期 10 月上旬开课的学生，需要在 7 月 15 日前递交材料。
近几年，中国高中毕业生有了中学毕业后直接进入德国高校就读的途径。目前，上外附中、南外附中、曹杨二中等 33 所学校开设德国语言证明（以下简称 DSD）项目，中国学生在高中阶段学习 2 年半的德语课程，考取德语语言证明 DSD 2 级证书（相当于欧盟标准 C1），就可以凭中国高考成绩或全国普通高考 211 工程院校的录取通知书，直接申报德国所有大学。
然而，具备了直接入学资格，并不意味可以直接就读德国高校的本科。“通常，各个学校会设置相应的笔试考试，测试学生能否适应德国的授课环境以及是否具有相关知识储备。在以前，这类考试基本都设在德国国内，中国申请者和其他国际申请者一样，需要自费来德国参加考试。如今，我们开始尝试在中国大陆设置考点。”伯纳德表示。
2012 年 7 月，卡尔斯鲁厄大学特意为中国高中毕业的申请者安排了一场笔试，这也是该校首次在中国北京设立考场。考试前，卡尔斯鲁厄大学的专职老师对25名符合资格的申请者进行了为期 4 周的培训，接着学生需参加数学、化学、物理和计算机四门功课的考试。
伯纳德是该考试数学卷的阅卷人。伯纳德曾是卡尔斯鲁厄中学的校长兼数学老师，年轻时还曾在法国、埃及分
一位正在德国中学就读 12 年级的华裔男孩告诉本报记者，一般德国高中的数学为 45 分钟一节课，有时候会两节连上。第一个 45 分
通过阅卷，伯纳德发现，中国学生除在数学创新解题能力上需要加强外，上海学生数学知识储备上的不足，也让他们还不具备直接进入德国理工科大学就读本科的资质。“在上海的高中毕业生的数学水平，相当于德国 9 年级或 10 年级的水平，德国 11 年级至 12 年级涉及高等数学的内容，上海高中生都没有学过。”
记者曾翻阅过德国 12 年级（相当于中国高三）学生的数学课本，教材分为三部分：第一部分是微积分，有理函数，指数函数，对数方程；第二部分为解析几何和矩阵；第三部分为随机数学，包括概率分布，概率计算，未知参数估算等。其中不少知识点，在中学数学课本中并不涉及。
今年 7 月的卡尔斯鲁厄大学（预科）入学考试，最终 23 名成绩合格者获得入取资格。考试成绩分为三个等级，Level C 的学生需要就读一年预科，毕业成绩合格者，可进入卡尔斯鲁厄大学本科就读。
Level B 学生需要就读半年预科，Level A 的学生可以直接升入该大学本科。“这次笔试的学生里，极少几个达到 Level B。但很可惜，由于上海学生在数学科目上还有所欠缺，此次考试没人达到 Level A 的水平。”
伯纳德告诉记者，他计划在他所教学的曹杨二中德文班开设一门新课程，以德语理科综合讲座的形式，重点教授德国理科相关知识的学习方法，帮助学生更好地适应未来的德国理科教学。
“德国课堂开口说话很重要”
跟英美高校录取学生很不同的是，德国高校不需要学生提供“课外实践”经历，社会公益服务时间，不强调学生具备艺术特长、体育特长，甚至连推荐信也不看中。“推荐信也可能是假的，可能是通过中介公司找人写的，写信者不一定了解你。”伯纳德说。
德国本科（预科）招生也没有引入美国高校“校友面试”环节，基本上笔试通过即可成功录用。这也印证了德国高校的一个重要特点“宽进严出”。德国本土学生的辍学率高达 29%，各国留学生的平均辍学率更是高达 47%。根据国内一家中介公司提供的信息显示，目前有 2/5 的中国留学生中途辍学。
伯纳德指出，尽管没有面试，申请者在申请高校前，一定要评估自己的个性是否独立，是否做好“开口说话”的准备。他透露，在德国一些高校，包括卡尔斯鲁厄大学前几年的校园里，经常可以看到中国留学生扎堆在一起，做任何事都集体行动。
“这样不仅不利于学生交外国朋友，也很难融入德国的教学环境，真正学有所获。”伯纳德说。
在德国的高校，“口试”和“笔试”同等重要，通常，教授很青睐口语流利，能在课上与老师互动的学生。不少科目在课程结束后，老师会设置笔试或者口试两场考试，学生可以自愿选择一场参加。
据悉，在德国，5年级的学生就开始训练“课堂陈述”的能力。学生被邀请自己做调查，做 PPT，然后在课堂上讲述自己的调查心得，这样的训练，一直会持续到 12 年级中学毕业。同时，德国中学的科目考试，“口试”成绩占到 50%，在课堂上经常举手发言，回答妙语连珠者，经常拿到高分。
DSD 考试官古乐告诉记者，口试是这项语言能力测试中很关键的一部分。在考试过程中，学生需要复述一篇给定的文章，同时还需要准备一个自选话题，进行 10 分钟的陈述，并接受考官的提问，其中既有针对陈述本身的提问，也有表达自己观点的开放题。
他回忆说，有一位上海考生演讲的话题是位于浦东张江的有轨电车，她一天乘坐电车三次，并拍下不同时间段电车的照片，从电车的历史，讲到老上海的历史。还有一位来自杭州的女孩讲述了杭州一条知名的街道，关于街道历史、餐馆、传统文化的保留等。当女孩绘声绘色陈述完毕，考官古乐就开始向她提问：“既然那是一条知名的旅游街，拥有如此多受欢迎的餐馆，是不是游客很多？你对游客素质怎么评价？你觉得可以用哪些方法改善游客过多的情况？”
“一些学生学习德语才两年多，就能用德语谈论价值观，工作的意义，寻找自由等等，这些都让我印象深刻。”古乐告诉记者。
伯纳德认为，通过这类考试的筛选，有助于帮助他找到更适合的申请者。“现在不少中国学生在申请德国学校前，只学习了两三年的德语，应付日常生活尚且可以，要回答那些广泛的话题还是很困难。而我们就希望找到那些勇于面对挑战，具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才。”
